被觸動的利益,佛寺的盛大和侵蝕,唐武宗滅佛的根源

被觸動的利益,佛寺的盛大和侵蝕,唐武宗滅佛的根源

佛教傳入中國後,表現出的活力,真是令人驚嘆。
1.新階層
說是全新階層,其實也不全對,中國傳統宗教在歷史上出現過政教合一的割據政權,比如三國時期漢中的張魯等等,但這個新階層和張魯那樣的宗教形式不同,這個階層出現在東漢末年,南北朝時期就已經不容小覷,是佛教的寺院。寺院在以後衍生了一個奇特的經濟狀態和一個全新的階層,沒有人在之初能夠想到佛教會走的這樣遠,在中國會發展出這個樣子。

2,南北朝發端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樓台煙雨中

公元67年佛教傳入,北魏立國的第二個皇帝明元帝廣建廟宇,佛寺佛塔,在文成帝以後《洛陽珈藍記》載;有寺3萬多所,僧尼200萬,孝文帝時洛陽佛寺1300多所,"天下戶口幾亡其半"。

分裂動蕩的戰亂紛爭反而利於佛教的傳播與發展,不只於平民,王公顯貴的帶頭作用更加明顯,南朝的宋齊梁陳,王公顯貴舍家為寺是普遍現象。杜牧描述對佛教文化的敬意時,沒有看到這四百八十寺後面的意義。

寺院經濟的發端都是賞賜和捐贈,賞賜和捐贈的最主要的物品是土地,寺院最開始是收地租,既佃租,再有了實力以後,往往在寺院左近建造屋宇出租,開設油坊、碾坊、邸店、商鋪、車店牟利,然後購買更多的土地,建造更輝煌的寺院,招攬更多的信眾再獲利。寺廟比滾滾紅塵中更容易生活,而在滾滾紅塵中原來屬於皇帝的那些平民百姓,則選擇託庇於寺廟,成為僧人,僕役且數量龐大。

在寺院的商業化中,信仰成了一個重要的"異化"品,簡而言之,它是一種類似無形的"法",它不但開啟了寺院盈利的渠道,也衍生了相應業務,中國的最早的銀行可能就誕生在南北朝的寺院,南齊的招提寺和南梁的長沙寺,都有一個叫做「典質」的部門,又稱「質庫」,抵押貸款,典當放貸。接受存款,沒有人膽敢借債不還,這個錢還有一個專用名稱:長生錢,利息當然非常高。

財富就是這麼出乎尋常的壯大,南朝劉宋皇帝沒錢打仗都要向僧尼借錢,我們都知道的少林武術也是在這個時期發展起來的,和尚為什麼研究武術?最早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眾多的廟產。

寺廟和社會的關係不單是經濟關係,很多著名僧人深入朝堂以影響國家政治走向,僧人或者成為重要的大臣,或者進出高門,一種與政體足以對抗的有組織的社會力量在形成。

3.到了唐朝,寺院膨脹的無以為繼
寺院依舊享有者各種特權,甚至比達官顯貴在表面上享有的特權更多。"寸絹不輸官府,升米不進公倉" 免稅、免役,寺院商業到了唐代更加急速膨脹。這也和歷代唐朝皇帝無一不大興廟宇崇信佛教有關,雖然唐代皇帝都自稱是另一個宗教–道教始祖的後裔。佛教的教義與宣傳方法無疑比道教更適合中國人,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宗教力量比政權更有約束力和影響力。

大興廟宇帶來的政治影響更大的帶來了經濟收入,唐朝的著名廟宇的大僧人都是披著袈裟的大地主,大量的廟宇還有一個惡果是幾億,十幾億,甚至更多的銅錢全都化作了造像,"十分天下與財而佛有七八",這影響了國家經濟的運轉。佛教寺院在唐代中晚期破滅並不全是土地問題,雖然中國歷史上統治者上最注重土地,土地流失必然導致流民,流民多了就是社會動蕩,但在中晚唐也不是統治者不能承受之重。

但佛教寺院把最重要的產品–信仰–搞砸了,唐武宗就是感到受騙的一個,作為道教徒的唐武宗也被屢屢發生的"聖水"詐騙,"造像流淚"詐騙對佛教產生了質疑。

但唐武宗也關注到了更深的問題–人丁,寺院里有數量極為龐大的人員。歷代唐朝皇帝都不注意人丁問題,為什麼唐武宗開始了呢?

是因為稅制,唐朝在德宗時代改變了收稅制度,從"租庸調"轉向"兩稅法",而寺院的人丁是不計入國家戶籍的,對稅收的影響是德宗之後篤信佛教的唐文宗開始控制不允許寺廟擅自度人為僧。

寺院經濟到了中晚唐戛然而止的原因就在於此。寺院影響了國家,兩稅法的佃租貨幣化讓過去並不明顯的寺院問題浮上水面並非常急迫。

唐武宗是唐代中晚期有作為的君主,但他有兩場國內平叛的巨大花費無法解決,宰相李德裕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最終全國拆毀寺院、招提、蘭若共4.46萬餘所,還俗僧尼26.1萬人,奴婢15萬人,大約有六十萬人回到了國家的納稅系統中,國家又有了欣欣向榮的景象,不得不說這場"法難"對於唐王朝的影響是完全正面的。

但雖然被稱為滅佛,但因為武宗的政治影響在中晚唐,實際上很多割據狀態下的藩鎮並沒有執行他的政策,他死後,佛教再度開始流行,不過佛教的最鼎盛時期此時已經過去。佛教被重視在於能夠帶來穩定,佛教被滅在於經濟支撐下成為新的政治對手。
4.也許在輪迴
燒頭香,搖仟,打卦,我們今天遵守的其實就是古代寺院繁盛時代用於創收的創意遺存,現在寺院經濟彷彿正回歸、發展和再演化,這似乎又是另外一種全新的,但也可能換湯不換藥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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